一席客位
你还记得吗?那时的夜晚,是如何降临的?
世界在雾中,那些人说着,来吧!就不见了.
夏夜的草原褪去了白日的辽阔苍茫,头顶是低垂得触手可及的漫天繁星。甲方那位藏族姑娘性子爽朗热络,极力邀请我钻进了她家那顶用粗牦牛毛编织的传统黑帐篷参加她们的家庭晚宴。
帐内的铁炉里炭火正旺,铜锅里的羊肉汤翻滚着白沫,浓郁的肉香与案几上酥油、热奶茶的甜腻混在一起,填满了这个小小的天地。藏族阿爸阿妈围坐在火旁,用听不大懂的藏语熟络地絮叨着家常,孩子们在厚实的地毯与羊皮垫上滚闹嬉笑,手里的青稞饼沾着奶渣。帐篷顶端的透气天窗外,夜风裹挟着骤雨劈啪砸落,混合着旷野里隐约的虫鸣与远处牛羊的低哞,在粗粝的毛毡上撞出一曲天然又热烈的交响。
这里的一切都充盈着毫无保留的暖意与烟火气,可我却在某一瞬间,毫无防备地坠入了情绪的冷谷。
那些欢快的谈笑、血脉相连的眼神,像一堵密不透风的暖墙,将我轻柔地隔绝在外。这是他们扎根在这片荒野上的岁月与归宿,而我只是一个带着公事与镜头、因片刻善意被匆匆拽入画框的过客。周遭的喧嚣越是真实滚烫,心底的缝隙越是被夜风吹得透亮——他们拥有整个草原的安顿,而我,只是这场盛大天伦里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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